e77乐彩手机登录

e77乐彩手机登录 >> 前贤儒者文库

刘沅:《拾余四种 剩言 杂问》

来源: 日期:2013-01-24 访问次数:2841 字号:

 

 

 

刘沅:《拾余四种 剩言 杂问》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门人既编愚《恒言》与《槐轩要语》《杂著》并行,偶检敝箧中得此,其义不出上三书所言,未忍捐也,复付二三子使存之。

 

天积气,地积形,形气相依,宰之者曰神。

理者天之经,寓于神与气而不朽者也。惟神无迹而气可见,君子体天之经以养其神,而气因以不敝。

气之清浊厚薄,地运与人心为之也,若其受天之中者,未尝不同。圣人教人养气存神,所以化其薄浊之原。天清地厚,乾坤之本然,以后天之神气为先天,三教所以杂也。

太极浑然,而天地位焉,使有杂则不能久,然而人物判焉。日月运行,山川亏蔽,是以蠢灵清浊不侔,然则形累气也。惟人亦然,先德所感,山川之灵以应,而智愚殊矣。尽性立命以粹其神,肖乾坤者曰大孝。

天地大父母,父母小天地,是故圣人事天如事亲,事亲如事天。

一念之动而天地知之,慎独者,惧获罪于大父母也。至诚之极而父母享焉,立命者,无愧于小天地也。

天地父母曰四大,四大一大也,诚而已矣。惟诚故不息,而天地父母赖焉,否则朽矣。今之言四大者戾。

父母之生也,未尝尽知其子之隐,而天地知焉。天地之大也,未必独私于圣人之父母,而父母配焉。不以道事亲者惑矣。

道者性而已,在天曰太极。全其性,践其形,人故贵于物也。古之圣人以此为事亲之当然,而惟惧弗当也。外道言孝者,吾惑焉。

孝子尽其性以合天,而精气神之本于父母者悉粹矣。显扬孝养,遇或有穷,惟性为天之宝,人子所以全受而全归也。

道备于天地,而人得之以为性。非父母何以有身。诚身之义,全乎先天之精气神而纯亦不已也。

太极函三,元精、元气、元神之所以本于天地,先天中之先天也。一神两化,凡精、凡气、凡神之所以本于父母,后天中之先天也。养后天之神气精者寿,全先天之神气精者神。

一阴一阳之谓道,神者,阴阳之妙也。心之灵,其神之识乎。圣人心纯乎阳,诚而明者,性之灵也。常人心杂乎阴,伪而妄者,情之贼也。阳善阴恶,故存神莫要于克己。

善恶生于心,心之善恶不同,气之清浊异秉也。故圣学以养气为基,而流为吐纳者,妄矣。

圣人纯乎阳,天命之性在我也,而刚柔动静,不一其德,故非无阴之谓。常人杂乎阴而更肆之,刚狠强勇,亦阴也。失性则无以承天而几希其可保乎!故曰,小人阴类。

三元,一元也。由精而气而神,生之理则然。由神而气而精,复性之功有序。

先天之心即性,元神也。后天之心杂情,识神也。由后天以复其先天,故曰尽性。而儒者多以心为性,已沦于即心即佛之说,乃各指其瑕以相争,曷能胜耶!

生安性为心,学利心多性,困勉之性僅矣。然养其清明之气而生其道义之心,欲净理纯,则成功一,故复性而不先养气,必无以存其心。

浩然之气,天之元也。养之者敬静为本,充实而有光辉化神以诣孟子之不动心,非性定之谓乎!

理寓于气,而形质皆其后起。乾元之气即理之粹,而不可以形象求。故曰,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至矣。仅以散殊之气为气,故孟子养气之说不明。

物必先有气而后有形,理则气之主,而神者理之妙也。神在先天,理气统于天,神在后天,理气主于人。人合天则圣,违天则物,故人功辅天地也。

太极浑然而人自生化于其中,天地非有心也,有夺天地之祕而参神明之德者,天地遂依赖之而天命恃以不穷。人亦一物耳,而天心系焉。全天心,立天道,形敝而神明不朽,故曰长生。羽流妄为之说,而儒者或以之生之死为泛然,胥失之。

圣贤于奸雄同有死耳,圣贤神而奸雄腐,非徒声称之谓。而儒者或曰气聚而生,气散而死,是未知人之所以配天地也,其不与奸雄以藉口乎!

太极统阴阳,而五行布其机,全太极之体而有其神明,圣人故为天之肖子。毁其性者,哀哉!

天地定位,终古不变,气化往来,日月为枢。星辰者,日月之散彩也。真阴真阳之动静,天地神其机而不能不昭著于日月。

人以日月星辰度天,而天固非有形质可定也。地气所烛,在天有象,而天之浑然者其可见乎!

地直以方也,而气之周于外者为天。日月天地之灵,而人物所以生化也。

南斗入地,北斗出地,各三十六度,观天者之穷于目也则然,而天实不尔。

斗为天关,其气之凝而理之宰,则天帝是也。南北二斗,一阴一阳,消长之机,而无非以日月为统系。

日月星辰,皆非有质,其气之灵聚于上而有然。

星陨为石,石本星之质,而气复藏焉,非有块然悬于上者也。

圣人以八卦发天地之理,而天地固在八卦之前。术家执八卦以形天地,又拘而求之,末矣。

卦数始于图书,盖天地自然之呈露而圣人象焉。惟其无文而有文,故为天地不可易之数,引伸触类,无不可通,然于理为散殊矣。

圣人以画为易,本河洛之自然,邵子别为日月、星辰、水火、土石,滞于物哉!且日月即水火之精,土石即星辰之质也。洪范皇极之建,圣人之德,所以承天而范万物也。《邵子》《皇极经世》,仅于音数,而且牵合世事以配之名实,舛矣哉!

邵子以元会运世定天地之消长,非也。道备于天地,天地安有穷哉!以其人物剥极而见天地之晦蒙,则洪荒矣。流贼之乱,榛莽相望,禽兽载途,数十年中是可征焉。

天地以至仁育物,不仁者众而气化否塞,大乱之来,起于人心。邵子不求诸理而求诸数,惑矣。

人为天地之心,人失道则天地否,故君子正其心以承天而人物赖焉。

天地非有幽塞也。人为气之灵,灵者昏则蠢者肆,物怪人妖,戕夺生灵,有以自取之,而天地固以无心行其赏罚,于天地奚损焉。

辅造化者,君师也。道惟尽性,性,天心也。故圣学不传则无以辅造化而致治。

洪荒之世,物之为民害者多矣,益以帝挚昏暴而洪水应之,尧始得人治之。专以洚洞为气化者,非也。

天地好生恶杀,而人物有尽,何也?物无以承天地则自尽,祸乱其甚者也,天地固欲生之而无从。是以圣人知天心,立人道,以持气化于无穷。不然人皆物,则物且食人,而人类将尽。

观天察地以验人事,自修其德,君子之事也。小人测天以为智,卜地以为私,是以术多不验,而甚且罹殃。日月天地之灵,经道纬道皆同,而火土之气复蔽其光,故食。

日阳精而孕阴,月阴精而孕阳。阳阴,天地之气也,气浮于阳则月食,气浮于阴则日食。

日月月一会而不尽食,阴阳均也,否则为灾。同道之说,一偏阴偏阳之意。

星辰有常,其光忽异及无可名者,皆人物之精有以致之。天道神而莫测,理则至常。人守其常以应天,而不求诸莫测,则天且从人。

风云雷雨,皆气也,而神实宰之。不然,则物怪精邪亦假之以为祸。

宋儒以心为神明,是也。但心有人心道心,纯于道则神,不然则鬼。

纯一之极而神与天通,阴邪之甚而鬼与人合。是以圣人教人正心诚意以全其德,所以绝鬼路而合天机。

天者理而已,理纯则天定。心,天心,气,天气,故曰真人。真人成为人焉耳。

人道,仁而已,行而宜曰义,实有于身曰诚,曰德。心之良纯乎天之性,至诚也,真人也,言殊而理一也。

人事无常,君子有常,行一不义,杀一不辜,而得天下不为,诚其性故也。欲尽人道而弗尽性,私伪奚以除焉。

道在五伦,伦尽则道立,而不能者,私妄夺其性也。性无为,心有欲,存心养性,所以化其偏而归于中和,然功非一端。以心为性,则去圣远矣。

有觉之心,纯一之性,理则皆天,妄则皆人。俗士以巧智为能,禅宗以寂守为妙,胥失之。

静存其中,动得其和,性之本末具焉。内外交养,积久而始然也。有所馁则不能致。

人心盛而阴气积,道心纯而性体明。孟子集义生气,无是所为馁也。然志、气之帅,气、体之充,持其志无暴其气,不可偏离。故曰: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我四十不动心

理气之纯乎天者圣,见天者贤,昧天者贼。贼其性斯害其气,气失其初,人与物类。故曰: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

心正而身修矣,尤必慎其好恶。亲爱畏敬,五者皆当理矣,而好恶稍偏,则家即不齐。必好而知其恶,恶而知其美,非礼之礼,非义之义,大人乃能弗为。人之好恶,任情而不任理,何由入大学之道哉。

家之难齐甚于国,无权势也。人心不齐,何以齐之?曰:父父、子子、兄兄、弟弟、夫夫、妇妇,各尽其道则齐。

大学之道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,身修必由诚正,诚正必由克复。克复之功,非旦夕也,非师何以传,非有恒何以深造!今人以心为用,而不知性乃天命,故任其虚灵,日远于天则。

本有情之世界也,而己无以修,人无以治,非情之不孚,而理多舛也。故尽性而后心正,心正而后身修,身修而后可以天下一家,中国一人。

修身本末之功,非圣师不授,非笃志不成。外此而求治人、制事,如徒手而攻敌也。

主持五伦者,君亲师也。必皆诚正修身而后教化立,人心正,风俗淳。

君尧舜,臣伊周,师孔孟,人以为难,不知其特全天之理,己成而人亦成耳。其功则自一念勿欺,言行不苟而始。

人人皆有天理,人人可为圣贤,故以仁、以敬、以诚,无弗格者。

学,学为圣人而已。圣人不以贵贱分,愚夫愚妇与知与能,有贤亲师陶淑之而胥善矣。

 

 


 

 

 

 

愚训蒙有年,门人每以世俗之事为问,就己意答之,未必有当也。门人有私录者,愚知之必燬之。儿子幼小,检残纸录之,尚得数篇,虑其不久,又私刊之,及愚知而工已竣矣。自念衰朽,若辈不能久闻绪论,舐犊私怀,不得已而仍之焉。大雅君子,恕其僭妄为幸。

 

止唐书时年七十有八

 

 

 

问:天地?

曰:天地一气而已。宰气者理,理气之全者惟人,知人则知天地也。故止须从五伦之理一一从心而谨其微,善其动,果然心心恊理,事事合道,天地即在吾身,不必求诸高远也。

 

 

 

问:人身藐然耳,何以万物皆备,则必明天地之理,然后知人身之理?何以云不求诸高远?

曰:然,非也。人身安能如天地之广大,只因天地止一太极,在人为性,能尽其性则天地位,万物育,蕴之为德行,发之为事业。孟子言存心养性即所以事天。天不在苍苍之表而在耳目之前,但能存养功至,则无心非天理,即为尽性。性定而天地非大,吾身非小,自古圣人所以配天地也。若徒以形迹求,则圣人不能不男女而处、不宫室而居、不饮食而生,与庸众何异。

 

 

 

问:人之灵于万物者心也,而子言心非性,何耶?

曰:心在先天即性,在后天不尽性,予屡言之矣。先天者,未生之前,受气于天,成形于地,得天地之性而后为人。后天,既生以后也,气质具而阴阳杂,理之纯不敌其气之累,而人心、道心乃分。先儒知人心、道心而不知其原,是以谓心即性也。先天八卦乾南坤北,而文王以坎离代乾坤,纯阳为性,纯阴为命,乾道变化,各正性命,人之先天,所以性皆善也。阳中有阴,阴中有阳,阴阳互宅而生者必化,化者乃生,人之后天,所以性相近,而必待学以复性也。生安学利困勉,皆由气质清浊而分,非得天之初,便是相远。若但以心为性,后天之阴滓不除,即先天之本体难复,夫子所以言克己,孟子所以言养气也。

 

 

 

问:先儒言气粗而理精,故止言集义生气。今谓养气乃不动心,岂粗者反足制精者乎?

曰:气之形形色色著于事物者,固多粗也,而其实天地止是一气。上天之载无声无臭,是气即是理,不可强分。无声、无臭者,实凡有形色者所由始,至虚也,而亦至实,故曰诚也。诚故不息,而孟子则名之曰浩然,至大、至刚,所谓大哉乾元、刚健中正也。然苟不知其本,于刚大二字彷佛求之,则有不宜刚而刚,自谓大而实非大者矣。故前人又言虚无一气,虚无者气之体,刚大者气之用也。此处不明,则以心之憧憧往来者为性,力求其静而不能静,即强制其心,久久若虚静矣,及事变当前,万理瞀惑,修齐治平多不克一以贯之,予所以反复而争辨也。

 

 

 

问:虚无、寂灭,前人所斥为异端也,子独以此言存养之功,亦有说乎?

曰:难制者心也,触而即动,动而易妄,必以性镇之。性何象乎?收已放之心,入虚灵之舍,委至虚无,一念不起,所谓未发之中也。养之至静,极于至虚至无,岂特无心之迹,亦复无性之名,是则所谓寂也,而凡畔援欣羡皆灭。是故虚无,寂灭者,存养之极致耳。自前人斥四字为妄而以治心为学,了空空之心,实无复性之学,僧流然,儒者亦然,而令后世立治其心,卒不可治,于是任其心而无可如何,安得不明辨之也。

 

 

 

问:天下古今许多事业乃第以虚无、寂灭为教,何以治世?

曰:然,非也,《中庸》言致中和,中者和之本也,得天下之大本,乃能行天下之达道。虚无、寂灭,存养时必如此而后心静,静而后性来复。初学之,性至微也,存养久而性有诸己,涵养充实,久而有光辉,又久而化而神,只此一气之变化,实只此一性之弥纶。暨乎心之阴滓尽除,性之本体神化,万事万理,一以贯之,不动心,不踰矩,率是道也。不然,但守空空之心,未复乾元之性,僧流所以不能理物,先儒所以流为迂疎,安可不详辨而力行之。

 

 

 

问:虚无、清净乃存养之极功,四子五经何以不言也?

曰:圣人语言因人、因事、因时、救俗之流弊,明理之是非,语殊而义一,不可拘文牵义,以彼疑此,语此废彼。唐虞言德,汤始言性,傅说始言学,《大学》言心,《中庸》言性,孔子言礼,孟子言仁义,何尝一致,而其理则无殊。三代后礼乐不备,程朱兢兢以礼法教人,非时王之制,所以来伪学之禁。我朝仁育义正,一本中正之道,化成天下,而礼从宜,使从俗,不拘拘限以一概。即僧羽之徒藉以生养穷民,听其言禅、言元,修养心性,日安化宇,并生并育,直与天地同流。至儒生从事文词,以四子为宗,去取贤俊,无非欲人习孔孟之书,行孔孟之事,入为孝子,出为忠臣。而传之既久,但求专工以弋科名,罕能实践,非竟贤智之无人也。有志者读圣贤书,欲为完人,奈私心妄想难以克治,外物纷华得而夺之,若非有复性之功,存其心,养其性,驯至于定、静、安之境,则见异思迁,触物而动,天理不敌其人欲,安能卓然不惑,肫然忠孝。所以存养之功,乃为学之本。但如何存?如何养?若用力强制此心,治之愈严,其妄弥甚,必委志虚无,得受中之地而安止焉。一念不起,万象浑忘,久之性复其体,心妙其用,则中和在我,应万象而有余,即辅造化而非不足。尧之安安,舜之允塞,文之缉熙,孔之皜皜,孟之不动心,胥是道也。至于穆穆、皇皇、渊渊、浩浩,皆此一性之蕴蓄弥纶,放乎六合,实近在方寸。先儒之敬也、静也、诚也。不由此而几,虽欲敬而肆怠乘之、欲静而多途扰之、欲诚而伪妄入之,由于养其中者不熟,即骛于外者不乏也。惟知虚无、清净即纯一之意,并非蔑伦常,废事物,则学圣之功更不必学佛,亦如愚言圣贤即神仙,知之则但为圣贤,而神仙已是,不必更外求神仙。此乃明其是者,以去其非,并非教人学佛也,安得明者而共言之。

 

 

 

问:然则佛亦同于圣学乎?

曰:然。何以学佛者皆妄也?曰:学佛者不知天地古今止此心性伦常之理,而妄想变化飞昇,长生久世,僧流又多方以误之,是以愚妄日繁。梦金人,迎佛骨,舍身求福,其弊总由浅视伦常,谓此外别有神奇。不思天地爱人,作之君师,无非欲其共庆安全,同尽天理。人人皆有天理,人人能尽人道,则天心可通,神明可寿,圣可也,佛可也。全而受者全而归,不愧、不怍,何人而不自得。佛生西域,其民悍,化之以慈;其民愚,化之以慧;贪淫好杀,化之以清净、慈悲,与吾道圣人心理无二。中华自羲农以来,圣王递兴,礼乐文章咸备,奈何舍此而他求,即佛亦应不许之矣。

 

 

 

问:然则其废人伦,何也?

曰:释迦如来,未尝废人伦也。妻曰耶输陀,子曰摩喉罗,十八岁生子,二十于檀特山养静十二年,归聚,年八十二而终。废人伦者夷俗也,佛之后更无似佛者,故不能尽化其俗、兴礼乐以比于中华。今天下道一风同矣,而荒裔之俗依然无有人伦,圣人之教,鞭长莫及,实无奈何。若中华僧徒之废人伦,则以养鳏、寡、孤、独无告之民,亦由贫富不齐,施济难博,藉此安全之耳。然穷民甚多,既入空门,饱暖逸居,任其所为,奚可长久,是以前代高僧为之立法,不许还俗,不许晕酒、婚娶,但习为静坐,课诵经典,外清规者逐之,叛其师者罪之,然后能安淡泊,久而不懈。其有士大夫等困于遭逢,厌于尘累,中年为僧者亦听之。然其必孝养父母,忠敬君王,恪遵礼教,固与凡人无异,故有为僧不养父母而遭雷击者矣,有不守王章而备诛戮者矣。若史传所载,愚平生见闻所及,不胜枚举。佛何尝以废人伦导民,亦何尝有废伦常而犹可为人之理。此须当博观古今,细详情事以求之,不可随声附和也。

 

 

 

问:如子之言,僧流之静养不亦同于儒学乎,何以朝廷不用之也?

曰:然,非也。西方之习于佛教其来已久,非有圣人,难遽变其俗。若中华之僧徒,静坐收心,藉养生命,原属前人不得已之苦心。其静养也,第养虚灵之心而已,至穷理尽性,始终本末之功,固未之知。彼既髡首弃家,即有明智之才又安得从而用之。佛之明心见性,即孟子所谓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。吾儒久已有传授,又何必更向佛求之!考佛自秦使伊存口授以来,始得佛语,汉明帝又得四十二章经,然其修养之法无传。至梁武帝时,达摩入中国居少室山面壁,始示人以了性之学,其时亲炙之者,本末功夫盖尝闻之,而再传以后失真,仅存六祖壇经,僧流据为养性之法,不知后天知觉运动之心,非先天纯一不已之性也。然常存此心,果然一念不起,虽未复乾元之真性,亦可免嗜慾之戕贼,故历代缁流超然颖悟者,亦复不少。周濂溪得此法于海严和尚,而授之二程,由是儒家谓养空空之心,即全穆穆之性,而气质之疵未除,斯诚一之道难尽,即自谓明哲,施之修己治人,往往不无遗憾,岂知孔孟皆言修身为本,若正心、修身犹不能齐治均平,决无是理,由不解孔子修己以敬如何便安百姓之故。此数千年圣学兴替关头,吾尝反复而力辨之,今若更不详求其义,则言理学者拘墟,谈事功者虚伪,兢才华者放浪,务神奇者妖妄,其为世界人心风俗之害,非一端而已也。愚岂好辩哉。

 

 

 

问:佛言空,儒言诚,子比而同之,何也?

曰:道存于无声无臭之表,而贯彻乎万事万物之间,故曰:形色天性也。人心之灵通乎造化,而其所以通者性也。性、心之主,心、性之用,心非性不诚,性非心不灵。全乎性之本体者与天合德,而心之灵莫非理之著。任其心之所为者,与禽兽邻,而性之诚牿于欲之贼,故学圣者必先复性。性何以复?必先存养以清其源,动察以谨其几,而静者动之本也,静之至而无声无臭者,与天地之体同,泛应曲当者,与天地之用一,则空者未尝不诚,诚者未尝不空。《中庸》言费而隐、微之显,固合乎动静本末而言之。佛言真空不空,妙有不有,亦非以空诸色相为废人伦,谓不为形色所累焉耳。虚其心以应万物,诚其事以尽人伦,性之德也,合内外之道也,非深造自得,何以知之。

 

 

 

问:西方有活佛,然欤?否欤?

曰:然。此天心之所不得已也。彼苍仁爱赤子,莫不欲其得所,而外夷无圣人之教,遂至沦于禽兽。释迦文佛,天亶之聪,化民以义,而其后难继。中华礼乐之教不能遽及于是,天特生一知觉独异之人,为之君长,使民以为佛之灵不朽也,而群相钦服之。今之达赖喇嘛、班禅佛皆是其人,亦不尽智慧也,独能记忆前生,言动异常,国家藉以羁縻诸戎,西陲以靖。其民以出家为贵,生数子,不过留一二人守业,余即出家诵经礼佛。有专志者,亦能通诸妙慧,化导民人。至于吞刀、吐火,变化神奇,彼皆不屑。其谓三乘,犹言三等也。明心见性为上乘,讲经说法为中乘,一切术数为下乘,与吾道未尝有异。今西域咸归版图,见闻所熟,故能知之。前人未尝涉猎,史家亦然,又恐涉于神怪,但记风土。是以益增妄诞也。

 

 

 

问:何谓顽空?

曰:理,原于穆穆之表,而贯徹乎万事万物之间。静养其源,必致虚守一,以复其性,性复而后浑然天理,无贰无杂者与天同,由是著于百为,事事各得其理,非一味空虚,不管天地民物也。后世禅家以心为性,因欲强制其心使之不动,故不得于言勿求于心,不得于心,勿求于气,并人伦日用毫不用心,因心一动便多妄也。即守心之久至于虚明,却止是阴神用事,修齐治平俱无可用,此谓顽空。

 

 

 

问:空与元有异乎?

曰:无异也。道至平常而实至神奇,惟其神奇之妙,即寓于平常之中,所以为中庸。诚之至极而元妙存乎其中,元妙无可名言而空在其中,道言元,佛言空,言至诚之妙耳。微论文王之穆穆通于帝,谓孔子之下学,知我其天,即忠臣孝子义夫节妇,贞一不贰,精诚所感,而天地鬼神应之矣,况圣人之万善,咸归与天合德者乎。僧羽废人事以鸣高,所谓元空者,非儒生骛纷华以为学,所谓诚身者亦妄也。

 

 

 

问:道家言精气神,不言心性,何也?

曰:然,非也。第言心性,道心人心,一心而有二名,此其故,愚屡言之矣。僧流以后天之心为性,道流言精气神,亦不知先后天之分,故以延年驻世,神奇变化为务,而不知其非本始。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,虽受气父母,实秉天地之正理而始为人,其时精气神浑然无形,一太极而已。及既生以后,气质重而七情生,精气神之原于天者,杂于阴滓,故精气神之在先天者可通乎天地,在后天者第保其形骸。前人有言:神非思虑之神,乃纯一不已之神,气非口鼻呼吸之气,乃太和元气,精非男女交感之精,乃二五之精,其义当矣。精气神之在先天者,养之而圣,在后天者,养之而亦寿,但求长年,必不能达乎天命之原,周知万物之理,故知先天之精气神,而心性之理乃得其正矣。

 

 

 

问:子言圣贤即神仙,何故?

曰:谓圣贤之外有神仙,人之妄不息也。知圣贤即神仙,则但为圣贤而已,足此截断若辈后路,然亦理之自然,非臆说也。三代以上何以无神仙之名?礼乐备而学术隆,人多从事于大学之道,贤俊辈出,民有乡方也。周衰,邹衍之徒倡为邪说,羡门、子高辈始言有不死之人,秦始皇汉武狂迷尤甚,而刘向为之传,后苍为之图,传及后世,遂以为世诚有神仙矣。不知隐德之士,忘名自晦,兼能葆神养气,多历年所,乃儒修之常耳。流俗不知,则以为神仙。如黄石公、浮邱伯、河上翁皆世所谓神仙者,张良不能尽黄石之学,浮邱伯传鲁诗于申公培,河上翁授易于汉文帝。盖皆孔门遗裔,不传其名姓,遂以为仙。岂知人不知而不愠,遁世不见知而不悔,圣人然,志士亦能然。孔门不书丈人之名,接舆晨门均无可考,毋乃悉神仙乎!如梅福掛冠而逃,不过洁身之士,遂云仙去。而历代僧羽之明者,凡与士大夫言,未尝不以修身治世为务,亦可知神仙不外圣贤。而朱子以陈希夷为隐士,又以邵康节为神仙,其见不免骑墙,此人所以惑也。


 

 


 

问:圣贤即神仙矣,而历代仙蹟甚多,圣贤无之。何耶?

曰:然,非也。圣人道备德全,受天眷命,或为君相师儒,或为艺术百家,皆因其人之自为而因以命之,如孔子不得志,天即以为师表。三代下,或隐于山,或隐于市,苟能修身立命,利济为心,其生不虚,其没有灵,于是有已死而复易形在世,有及身而捍灾患,留蹟不朽者矣。如吕纯阳之题咏,达摩之留形,天后之著灵海表,关圣之护国救民,皆其平生正气常伸,形死而神犹生。若及身而著神异,亦道德中自然之功效,若神禹治水,旌阳伏怪,即孔门子羽亦能斩蛟,皆为护国佑民而然,非以此表异。俗世不察,则偶得一术,即妄作聪明,小则祸身,大则祸人。世固无不忠不孝之神仙,亦安有矜奇立怪之贤圣,此最当明辨而纠正之也。

 

 

 

问:天仙、地仙、神仙、人仙、鬼仙五等流传久矣,皆非欤?

曰:天仙者,与天为徒,若在帝左右者也。地仙者,留形住世,若长年驻颜者也;神仙者,人死而神不朽,时或显迹救世。人仙者道全于身,可以前知,随方教化。鬼仙者,有善而未能纯,亦有灵爽为山川社稷之分司。要其平生,总不越乎仁义伦常,但纯驳不同,非外此别有神奇之道也。

 

 

 

问:然则其流为异端,何也?

曰:师传之谬,法戒之弛,而官吏罕纠正之也。人生得天之理以为性,秉气化以成形。有生之始,所秉于祖宗父母及二气之纯驳不同,因有清浊智愚之分。迨有生以后,亲师教训者不端,志日漓,气日昏,至于嗜欲已开,见闻驳杂,习染荒悖,其弊遂不可胜穷。中华僧道皆穷民无告,藉空门以养生,既幸得所矣,而饱暖逸居,无有教化,必近于禽兽,苟非贤师友自少约束栽成之,安能不免于悖妄。且戒录惟大丛林有之,其余寺观多无清规,亦不知所谓修养,虽名为僧,实与齐民共市利,差徭之事。官吏骚扰,士民侵侮,又有宵小煽诱,即稍知自爱者,为所困矣。其不肖者,败坏寺产,无所不为,甚者习为邪术,惑众敛钱,一旦发觉,罹于刑诛,人曰佛老本异端,所以藏奸也,而于是静坐有禁,经、戒俱非,岂知其致此之由哉。昔程伊川见禅徒饭食,曰:此三代人礼乐之遗。又见佛必拜,门人曰:先生平日不信佛,何以拜之?曰:此亦当世之贤者。盖是者不可以为非,犹非者不可以为是。司马温公曰:其高者不出吾道之范围,其诞者吾不之信也。诚知其本始不异于圣贤,流失乃趋于邪妄,则必有所以纠正之、维持之,使各安于清规,无或悖于礼法,又为择贤师督率之、禁吏胥骚扰之、戒士民侵侮之,其品优、学粹者则表异之、放浪不法者则罪逐之。彼得安其生,乐其道,感上之彰瘅而相勉于为善,其不可为安养穷民之一法乎!

 

 

 

问:中华之僧道如斯可矣,外裔将奈何?

曰:善哉问也。中华自羲农以来,神圣叠兴,礼乐明备,然且不久而奸宄丛生,况外域之远,万国之众,风土人情,语言嗜好,有万万不能一致者。天心仁爱斯民,亦尝笃生贤俊,为之君长,乃能绵绵延延以至于今。第天工必资人亮,天不能恒产异人,人必当善体天心,裁成辅相以左右民,君亲师三人安能以辞其责哉。我朝广大如天,四海内外莫不尊亲,其有梗化者不过十分之一耳。使大小官吏咸知圣贤之学,推广朝廷之意,渐摩善教,久久自能变化。即如唐虞三代盛时,声名洋溢,施及远矣,而滇黔楚蜀积久尚齿蛮荒,今则同为乐土。古圣人随处皆能教民成化,成邑、成聚、成都,大舜然,箕子、泰伯亦然。使孔子果浮海居夷,即夷海之圣君矣。六合辽阔,人类繁多,疆域所限,君子亦无如何。惟幸生中土,亲炙圣化,服习诗书、恪守前圣之遗,随所居游,成已及物,庶无忝于覆载。吾所以辨佛老之真者,欲人知天无二道,圣人无二心,不可以流失之谬,咎其本初。诚体道于身而得其至正,则是非自明。舍心性伦常不得为圣人,又安得为佛老也。

 

 

 

问:三教之本原一也,而佛老之书多荒怪,圣贤之言咸切实。何欤?

曰:然,非也。天人性命之学必明师亲授,非文字所能传。惟传者罕真,不知而作者,得其一端,昧其全体,狃于俗见,喜为大言,故书籍日繁,至理日晦。僧羽之徒自误,更以误人,影响剽窃,肆为猖狂,妄诞之谈,既惑庸众,又复著书。不知道贵实践,不在语言,道之秘者,不可显言。前人多擬议、譬喻,如人身太极之所,佛则曰:空虚藏、如来藏、安乐国、不动道场、净土莲台,不一而足也。道则曰:元牝、土釜、丹炉、黄金鼎、紫云房,亦不一其名。一性也,而曰舍利、金丹、金刚身、铁罗汉、长生药、九还丹。儒言穆穆、渊渊、浩浩、江汉秋阳、上律下袭、皆身中自然之理,观者弗知,生许多邪妄。尤可笑者,炼石补天,黄土搏人、月中丹桂、日中金乌、牛女渡河、点石成金,文人且作典故用矣。至误如采阴补阳,流为房中之术,金丹却老,为亡身殒命之端,以借喻之言,为实有之理,惑世诬民,充塞仁义,岂特如杨墨哉!抑思道乃天之所以为天,即人之所以为人,孔子之言具在,无他奇也。而《中庸》言其如天地之无不覆载,四时错行,日月代明,谓以其功用言之,然子思作《中庸》时,孔子道犹未显也,何以如此推尊。凡若此等,以为切实则诚切实,以为奇诞亦未必不奇诞。要惟万物皆备于我,全而受者全而归,则天地非大,吾身非小,此义人人能言之,奈何不能实践之!故书籍所传,必深造自得而后能辨,不然,则是者固莫知其是,非者遂不觉效其非矣。

 

 

 

问:道止一性,而法术多途,且多民生不可少者。何耶?

曰:性为万理之原。圣人无不通术数者,而不专任术数。以诚正修齐为务,道备德全,实止完全一性字,至一切法术,善用之以宜民,则修已治人无处不可。禹驱蛇龙,周公驱虎豹犀象,岂易驱也。至若天文、地理、医卜星相一切有益于民生者,何一非圣贤所留遗,特必以道德为基。无其本而徒事其末,则误已误人,非其倡之者过也。

 

 

 

问:至诚前知。信乎?

曰:愚于《四子恒解》已言之矣。圣人不贵前知,以作狂、作圣分于一念,天下无印板之事,安有印板之圣贤。老子,世所谓神仙之祖也,而其言曰:前识者,道之华而愚之首。孔子曰:赐不幸而言中,是使赐多言者也。圣人之意可见矣,元会运世之说所以无取焉。

 

 

 

问:前知圣人不贵,而卜筮专示吉凶,且多预兆将来之事。《中庸》言至诚前知,孔庙张白怀璧一事,朱子曰:似圣人善射覆者然。大奇。近人有并此而不信者,其是非得失可得闻欤?

曰:至诚可以前知者,理极其精,气数不能外也。龟蓍一物耳,何能前知。人至诚而鬼神凭之,借以示人,其善者可益勉于善,其恶者可自悔其恶。大《易》一书言吉凶悔吝,圣人欲人知吉凶生于善恶,为善去恶以合天心,非欲人事事求福利也。凡卜筮、星相、占候之法,皆当知此意。其人平居,心术品行可取,而偶逢灾患,求诸神明则虽术艺卑者,亦往往响应。其人之不肖者,而忽罹忧患,求诸神明,则虽术数精者,亦往往不验。盖神明借其术以告人,非人所能持权也,故曰:易为君子谋,不为小人谋。君子问祸不问福,正恐行谊不当,决诸神明。非舍人事而听命于鬼神也,夫子讥臧文仲居蔡,即是此义。盖人事千变万化,惟一理以宰之,但理不易明,非礼之礼,非义之义,惟大人弗为。《易》曰:精义入神,神者义之极精也。凡人不能决其是非,决诸卜筮,而圣人德造其极,与天为徒,则神以知来,智以藏往,龟蓍亦效其灵,常人不能然也。《传》曰卜以决疑,不疑何卜,人亦每多误解。有两事于此,一理之所当为,一理所不当为,则为其当为者,此不必疑也。若两事皆义所当为,而孰缓孰急,孰宜孰否,未能了然,则决之于卜筮,此乃决疑之道也。《五经》之外别为《五纬》,乃孔门弟子虑后世不能尊信圣人之书,而演为此说,使人知圣学可以知来,如孔庙张白怀璧一事,亦子贡等所留以光圣人,偶一为之,为大道兴废而然,世道人心所系,固无害也。朱子不言其意,而儒者遂以神怪例之,斥而不录,亦殊孟浪。然则前知亦圣人之常耳,而龙  祸周,赤符启汉,又若天早定之者,何故?曰:龙  之事半属荒谬,龙类至多,惟神龙得至阳之精,能潜、能飞、能大、能小,其余蛟鼍蛇鱼之属,皆可化龙,多不成真,转为妖孽。龙何以降庭,又何以流沫?而夏后何以遽(ju)藏之?经商周无数圣王,何以不毁弃之,使至于周室?败国祸家,由女子小人者多矣,何以必籍龙  而产褒姒,使幽王不宠褒姒,伊又何从而为祸,其不经已甚。至若胡亥亡秦,赤符启汉,盖亦术数之士游戏所为。盖必以圣贤之学为平平无奇,人将轻视,若以圣贤之学为至神至奇,人更不行,故有德之士及术艺之明者,时出一二端以见吾道中原有是億中之术,如孔子殿《秦誓》于《周书》,淖方成唾祸水于飞燕,人品不同,其以理定数不甚相远。苟专以前知为奇,则天地人遂成印板,故当明辨之也。

 


 

问:老子为孔子师,子屡言之,然众惑不解,可详言之欤?

曰:老子,隐德之士,因长年驻世,屡易姓名,葛《洪真诰》记云:在黄帝时为广成子,尧时为务光子,在殷为守藏吏,在周为柱下史,其言浩瀚。然太史公去老子不远,而其作老子传云:或曰周太史儋、老莱子,莫知其然否。篇末云老子深远矣,则老子乃隐士,潜见不常,是以后人莫得其实。《家语》载孔子问礼于老聃,称为犹龙。而庄子所记老子告孔子,以至阴肃肃,至阳赫赫,肃肃出乎天,赫赫出乎地。此数言明阴阳互为其根之义,在天地则先天后天所以分,在人身则人心道心所以异,故夫子极称赞之。不然,使但问礼而已,周礼尽在王府,鲁备六代礼乐,孔子亦尝考之,老子第即故府所藏启椟相示,夫子亦第考其同异,何至遂赞为犹龙。《周易》六爻取象于龙潜德而隐,故曰犹龙耳。后人莫得其解。自庄列之徒侈言曼语,托于恍惚之说,令人靡可捉摸。晋人益肆清谈,影响元妙习为颓波。至后言法术、言金丹,陨身惑世,变化飞升之术,房中诡怪之行,流害不浅,兼《道德经》所谓儒者误解,于是炉火幻技悉归诸老子,而异端之祖受其诬妄矣。自古圣贤经孔子论定,无不表扬,惟老子经孔子称赞而不足取信于文士。朱子初注《论语》亦以老彭为老子,嗣因异端所托,易为商贤大夫,然商贤大夫为钱铿,即守藏吏之老子,非二人也。孔子生知安行,止是伦常日用当然之事,知之即能行之,至天人性命究极乎精微,驯企乎神化,非圣人之师岂能遂知《礼记》。曾子《问》言孔子从老聃,助祭于巷党,吾闻诸老聃不一而足,老子且呼其名,若非实当从学,岂有遂呼其名之礼。《史记》言孔子问礼于老聃,归而门人日益进。考之记载,孔子二十一岁丧母,二十三岁适周问礼,二十五岁而归。其将适周也,谓南宫敬叔曰:闻周有老聃,博古知今,则吾师也,吾将往而学焉,是夫子明明师老子之证。夫圣人之大也,惟其不自用而取诸人,以老子为孔子师何益于老子,亦岂有损于孔子,而令天下后世谓圣人之学不俟圣人之师,诿于天定,其误来学岂少乎!项橐七岁为孔子师,项橐生平无所考而后世信之,亦未尝以项橐为优于孔子也。《韩诗外传》记子夏之言曰:仲尼师老聃,《文心雕龙》曰:鬻为文友,李实孔师,自唐以来未有异词,韩文公始言师老子者,乐其诞而自小。夫三人行必有我师夫子焉不学,而亦何常师之有,乃以后世异学托于老子,遂信为真,不亦傎乎。白乐天诗云玄元道德五千言,不言药,不言仙,不言白日升青天,固已略知其概。若再不辨明,令邪妄之辈托于老子,自谓神奇,实乖正道,其流毒安穷!惟知老子亦圣人之徒,而后世言神仙、金丹、采补诸邪说皆名教所不容,老子有灵,必不轻恕,况有不干天怒而撄王法者乎。要知天无二道,圣人无二心,外心性伦常即为异学。老子之子李宗,仕魏为将,封于段干,未尝废绝人伦。羽流不得娶妻,始于宋太祖,故出家求道,原非古有。使老子废人伦而谈道德,夫子岂能称之。愚尝谓僧道可辟,佛老不可辟,以其皆有人伦也。以佛老为别有神奇,则必外圣贤而务为荒诞,是以不得不明其真而截其流,乃或以愚为援儒入墨?其亦误矣。

 


 

问:谚云一法一诀,亦可成真。信乎?

曰:然也,解者误也。以德言之,如忠孝、仁义、诚厚、谦让,果行之至诚且久,亦可感天地而动鬼神。以艺言之,医卜百工,造于精微,专以济人利物心行之至诚且久,亦可以卓然信今传后。

 

 

 

问:儒以佛老为甚于杨墨兼爱也,为我也,信乎?

曰:此不得其实之言也。以佛之慈悲、广大为兼爱,然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,孔子之老安、少怀、悲天悯人亦兼爱乎!以学道者之修养为为我,吾儒之修其在已,明哲保身亦为我乎?学佛老者,影响支离,流为邪妄。学儒者貌合神离,不知修已。郑板桥云:秀才骂和尚,和尚亦骂秀才,此之谓也。司马温公言佛之高者,不出吾道之范围,其诞者,吾不之信。斯为持平之论。

 

 

 

问:子以取坎填离为克已复礼,何义?

曰:善哉问也。此千古圣学之源,而异端邪说之所托也。乾坤为老父母,纯阳纯阴。人秉天地之灵而生,乾性也,坤命也,性命浑然为太极。先天得乾坤之正气,亦浑然无形而为太极,故曰:万物皆备于我。及气质既具,七情以生,情梏其性,而婴儿无知,已贪嗜味,发嗔忿,已非全性,故不失其赤子之性,非谓既生之婴孩也。乾下交于坤,而阴中有阳为坎,坤上交于乾而阳中有阴为离,离者人心也。心含阴滓,与生俱来,故孔子不曰私而曰己。礼者天理之著,不言理而言礼,以天理节文言之,乃该得内外工夫也。圣人教人克已复礼,存其有觉之心,养其虚明之性。心易放而难持,克之愈力,其纷愈甚,故必养浩然之气。浩然之气其本体实无声无臭,故曰虚无元气。人身五官百骸皆一气所成,而虚无元气则理之元而性之实也。浩然以其功用之大而言,儒者不知,则高者以刚正不屈为浩然,卑者且以刚躁狠勇为浩然矣。养气者,必得先天神气所聚之地而养之,天地之中、道义之门、而老子所谓元牝,佛所谓虚空藏也。其名甚多,难以枚举。此窍天地人所共,圣人亦不敢明言,而人多误认,遂生出许多异端。得其地而养气即为养性,《大学》言知止,《中庸》言致中,《易》言艮止,《书》言安汝止,皆是也。伏羲八卦乾南坤北,而文王以坎离代之,所在天则日月为天地之大功用,在人则心情为万事之所由理。第情不尽性,性定者以性宰情,有觉之心皆为虚明之性,孔子所以从心所欲而不踰矩,孟子所以不动心而知言。取坎中之真阳,点化离中之真阴,返还乾坤本体,所谓复性、复礼也。喻曰七返九还,七、火之成数,九、金之成数。先天真性秉乎乾元,乾为金,故曰金丹。返还先天曰还丹。坎男离女,水火而已。水火合而成紫曰紫金丹。水火相交,坎离交媾,异端讹为金丹也,采补也,炼五金八石以为丹,服之者死,采少女以补男阳,行之者诛,号曰龙虎。木为火之父,金为水之母,金木者水火之性情也,青龙白虎,木火金水如斯。铅者坎阳,汞者离阴,汞性飞走得铅则定,心本易浮得性而安。此义不明,微特学圣者莫得其向方,且使一切邪妄藉此惑世诬民,故愚屡辨先天后天之义焉。先天后天,其源出于天地,其象备于羲文,其本实由图书。程朱知尊信之,而儒者多鄙斥之,遂使人以心为性,任其心之所为,往往悖道,多其说以误人,莫知克复。安得不明辨而力行之也。

 


 

问:佛言大广大、大慈悲、大方便、大清净、大柔和,何义?

曰:此先圣之绪言,而入德之初基也。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,责已而不责人,力行之久,驯至于物我两忘,无所不容,则广大之至矣。爱由亲始,强恕而行,力行之久,驯至于仁民爱物,恫瘝(guan)在抱,则慈悲之至矣。勇于行义,未之能行,惟恐有闻。行之久,驯至于乐善不倦,伦谊曲全,则方便之至矣。清净者非道、非义,千驷万钟弗顾,惟知乐善修身。力行之久,有天下而不与可也。和而言柔者,柔其意气以下人,乃能不矜已,不傲物,温恭和顺。力行之久,驯至于无侮无拂,邦家必达,则柔和之至矣。凡若此者,内化其气质之私,外以循乎天理之正,而实吾道仁义中之节目而已。

 

 

 

问:诵经拜佛茹素,非异端乎?

曰:僧羽出家,安饱而无所事事,是以令其诵经礼拜,日有所课,收其邪心妄想以安淡泊,常人奚用此焉。茹素者亦以清其心而俭其用,常人有大事及祭祀,自审神气昏浊,节口腹以养其清明,未为不可,若谓不饮酒,不茹晕遂为善事则愚。《庄子》载孔子对颜子口斋心斋之说,本无语弊,世人以时文忌用心斋之语,并不信孔子之言,则非。且西方活佛酥酪为常,历代高僧酒肉不禁,盖诚养其本体,则清明在躬,志气如神,原非晕酒所能昏垢。庸俗名利薰心,嗜欲攻取,不一其途,有保身節欲者茹素以清心,戒杀以广慈,亦未为不可,无庸混而一之,偏而执之也。

 

 

 

问:道言不死之药,及鼎炉火候等名,何谓?

曰:先天一气浑然粹然者,是气即是理,《中庸》所谓上天之载也。人得此理于天,全而受者全而归,形骸有尽,神明无尽,则为长生。喻气为药,喻神为火,以神养气,即以火炼药。浑然虚静,一念不生为文火,念偶动而闲存为武火,其克复之时,火候亦然。鼎炉则性命窍妙之地也。要之,尽性立命,必有师传,非文字所能宣,子思故曰,达天德者乃知,孟子亦曰难言也。

 


 

问:礼乐法度?

曰:此非庶人所敢议,亦不必议也。遵一王之制,合乎天理人情物则之宜,则今犹古也。若区区援据礼经,彼此拘牵,析之愈精,施之日用无当,亦奚取焉。

 

 

 

问:然则功夫从何处入手?

曰:《四书·论语》开端第一句便言时习,所习者何?《大学》首言明德也,明德者何?《中庸》首句所云天命之性也。性者何?《孟子》首章所谓仁义也。时习者,习此而已。习之之法如何?《中庸》首章所谓致中和也。静而养其未发之中,葆明德之本体,仁也。动而当于天理之和,为明德之大用,义也。仁义由心而发,静必一念不起乃为仁,动必事事合理乃为义。但人心私妄甚多,易动而难持,故当慎动。日用伦常言行动静之事,四子六经详言之,历代名儒条分缕析发明之。初学难以遍览,能即四子书身体力行,则义已无余。如言忠信,行笃敬,可以寡过矣。存忠恕心,行仁义事,敬静该乎其中,终身亦无不宜矣。

 

 

 

问:道如是其易乎?

曰:不可视为难,然不得以为易也。若有奇异,即非中庸。理虽中庸又实神妙,必一一实体之于身心,以诚、以敬、以不惑、死而后已。深造自得,毋徒求诸言语文字也。

 

 

 

问:子言美矣,尽矣,更愿闻其至要?

曰:道在五伦。臣尽忠,子尽孝,父母修身寡过,教子以义方,兄爱弟,弟敬兄,朋友忠信,夫妻谐和而相勉以德,果能如是便是圣贤。但心不正,意不诚,则不能各尽其道,所以要存心养性。心本灵动,要养之,使常静定。静定之法,道曰玄,佛曰禅,儒曰致中也。常令此心静定,一有念头动时,必省察是非,是则可想,非则斩除,孔子所谓克已,佛道称为慧剑。理正矣,以诚心行之,久久言行心术俱诚,便是圣人。近时学道者不知从伦常实践,不知存心养性如何便是事天,惑于邪说,妄想成仙、成佛,变化飞升,否则求奇术。至于废人伦、坏心术、或长斋、或绝夫妻、或弃父母子女,入山入林,偏走天涯,究竟一无所得,到头悔之晚矣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主办:e77乐彩手机登录 地址:中国河北省石家庄市槐岭路26号院内 邮编:050000

e77乐彩手机登录办公室电话:0311-85810909 投稿信箱:hbrjh@sina.cn QQ:1021438423

网站备案/许可证号:

e77乐彩会员注册-e77乐彩官网平台手机版APP下载登录丨线路检测入口 e77乐彩会员注册-e77乐彩官网平台手机版APP下载登录丨线路检测入口 e77乐彩官网注册-e77乐彩手机版登录【会员线路检测】 e77乐彩会员注册-e77乐彩官网平台手机版APP下载登录丨线路检测入口 e77乐彩会员注册-e77乐彩官网平台手机版APP下载登录丨线路检测入口 e77乐彩会员注册-e77乐彩官网平台手机版APP下载登录丨线路检测入口 e77乐彩官网注册-e77乐彩手机版登录【会员线路检测】 e77乐彩手机登录e77乐彩会员注册-e77乐彩官网平台手机版APP下载登录丨线路检测入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