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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沅:《拾余四种 家言》

来源: 日期:2013-01-24 访问次数:3070 字号:

 

 

 

 

刘沅:《拾余四种 家言》

 

 

 

家  言

 
    愚注四子六经,门人复辑为要语,《杂著》、《恒言》,其义尽矣。因儿辈稚鲁,寻常示以浅近语,积久亦遂成编,愚老矣,若辈尚有未解语者,聊存之以俟其日后览记。    止唐书时年七十有七

 


 
立 志


 
    为学莫先于立志。志在圣人,久而不懈,至拙亦可为正人。志在庸俗,久而不察不觉,遂入于小人。戒之慎之!
    学至圣人,止成就一个人耳。孔子言:“文之以礼乐,亦可为成人”。朱子曰:“亦之为言,非其至者,非圣人之尽人道,不足语此”。孟子曰:“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,庶民去之,君子存之”。去之则为物,存之则为人。存之之人,舜文至孔子是也。若止推尊圣人,不察其实,令人以圣为不可为,则非。
    士农工商,皆可为圣人。以仁存心,以礼存心,爱敬始于亲长,推暨于民物,念念不欺,事事以恕,则得之矣。
天理者,人心之良,无无之者。但财色势分夺之,止图私利及目前娱心,便不顾天理而为之。立志者持以坚忍,死而不变也。
    志于名利,为身家妻子而已。名本虚声,无德之名,即时已不齿于君子,何待身后。利不过求安饱,从古圣贤,何尝饥寒而死。德修而福自来,天之定理,彼苍岂靳于君子也。
    百工技艺,各修其职,不欺其心,决无冻馁之忧。今人止是畏贫贱,所以立志不坚,反贻伊戚。
    困知勉行及其知之一,成功一,人皆可以为尧舜。孔孟俱言圣人可学也。颜子曰:“舜何人,予何人,有为者亦若是”。张子曰:“三代下学者求为贤人,而不求为圣人,是一大病”。此立志之法也。
    凡人立志胜人,易生傲慢,惟立志学圣人则无害者,何也?学圣从小心敬慎入手,己之恶惟恐不知,人之恶浑然忘之。质直而好义,虑以下人,无小大、无众寡、无敢慢、何有骄心也。
    度量要大,心要小,凡事要敬,气要和,嗜欲要少,理要明,待人要慈,礼要肃,一切要诚,守要久。
    人生福泽由天。志于圣人,念念不欺,事事天理,而饥寒患难者,未之有也。故程子曰:“仁义未尝不利”。今人只见得圣人难学,一切快心逆理之事,目前有利益则毅然为之。不知天理无不善,善人天心所系,行险徼倖,何如居易俟命也。
    学圣人而至于饥寒、杌  ,无此天理。若忠孝节义,则虽死而生,配天不朽,非凶祸也。
 

 


 
职 业


 
    孔子曰:“执御乎?执射乎?吾执御矣”。谓人生不可无职业也。孟子曰:“矢人惟恐不伤人,函人惟恐伤人”。术不可不慎,恐人职业之误也。自古圣贤耕、稼、陶、渔、钓、筑、医、卜,皆可托业,无害于义理而可以赡衣食,即为正业。
    第一好事是读书,但须读有用之书,四子五经,天理人情物理无不全备,一一讲明,体诸身心,无不可成之功业。若资性鲁钝,止熟读四子,字字力行,不可作纸上陈言观,已可卓然立于圣贤之林矣。
    近日书籍太繁,然必以圣为归。心性伦常,能实践为要。若第务淹博,施之修齐治平不可者,最当择别,乃为善读书人。
    学字最能收心,故程子曰:非欲字工,即此是学。书家义论,以柳公心正则笔正之言为要。人品事业无可观,工艺奚益,此傅青主所以不屑子昂也。
    诗以道性情,人心自然之音,不可遏抑,非特流连光景,务为工巧而已。近来诗道益盛,名人益多,然过于苛求,必分时代雅俗。将诗道说得太难,三百篇岂皆文人之作,圣王以此观民风,夫子蔽以思无邪,此意当思也。
    文字之学,有终身不能解者,然苟大节无亏,或言忠信,行笃敬,不欺不贰,即圣人之徒也。若必读书能文,始可学圣,固无是理。
    范希文不为良相愿为良医,谓济人利物无逾焉。但人身一造化也,非深晓阴阳,别有心得,反至误人,最当慎之。
    卜筮,古人至重,《易》曰:圆而神,方以智,知来藏往,通神明,类物情以此。龟卜之法无传,筮亦非古。近世杂术尤多,第知以课吉凶,而不知吉凶本于天理,违天而求吉,弗可得也。或又以为善未必福,恶未必祸,尤非。
    相术可以辅医卜,观其形色,知其心术。善者益勖之以善,恶者勉之以去恶,其益人良多。若奇其貌,惑其心,妄亿将来,启其妄想乱谋,则贼道矣。
    天文易知,人事变于下,天道应于上,其兆可知。然君子不贵焉者,圣狂分于一念,补救在乎人心。高允曰:“知之又不敢言,知之何益?”又曰:“天下妙理至多,何必问此”。诚知言哉。
    三垣四,七常星,理气之散著,人事物类无不可占,惟五星变化不常,乃阴阳之妙,而天地之所以神也。至于推验节侯,自有恒法,明岁差,谨置闰,他无难者。
    地之难测甚于天,实止天之妙而已。形可知而气不可知,非深窥造化,何以得其脉络精神。孔子曰:“卜其宅兆而安之,事亲之终也”。又曰:“卜其宅兆,魂体得安焉”,“且比死者无使土亲肤,于人心独无  乎”,以卜地安亲为非者妄。
    凡有益于民生之事,君子不弃,本之心术,正其五伦,笃其爱敬,无器非道也。
    圣人无不通术数者,以理为宗,不偏任之,故名一艺者皆庸,入奇  者必斥。
 

 


正 始
 


    人性皆善。其有不善者,受气清浊不同,既累于质,父母师友不正,又习于非,所以日渐牿亡,故正始要焉。
    天地大父母,父母小天地也。人为万物之灵,若无天地,尚无父母,何有我。虽有天地,若无父母,又何有我。人生之初,受气于天,成形于地,形气之累,天命之性微焉。生安学利困勉,由是而分。夫子曰:“未知生,焉知死”。所以长生而不死者,性也。所以由生而入死者,心也。以心为性,前人谓之认贼作主。
    得天之理同而气质不同,耳目之于声色,口之于味,四肢之于安佚,孟子不谓性焉,以其无理宰之则妄也。
    孟子言:“耳目口之欲同,人心亦同”,其同者理义,理即性也,义见于外者。然气质之欲,亦有不能同者,若嗜痂之类。理义则不同,故曰:性善。但性之所以善,非告子辈可知,故孟子即情之善者以言。善当扩充。赤子将入于井,皆有怵惕恻隐,可见人皆性善。其实情不尽善,龙子犹等谓圣人皆是有情人,似是而非,最易惑人。圣人性定,故情皆善也,凡人安能。
    惟禀受难齐,故圣人有复性之学。变化气质,归于中和,己之性尽而祖宗父母之性亦正,为天地之完人,圣人所以为大孝也。
    祖宗父母,岂必皆圣贤,尽性践形,以天之理事其亲,而善则归亲,过则归己,存顺没宁,必致其亲于圣贤而后已焉,斯为孝子。故曰:“不诚乎身,不能事其亲”。
    由父母而上溯,理气之所由来,极乎无声无臭矣。圣人之孝,岂止荣亲已乎。故曰:知褅之说者,治天下如示诸掌。
    世俗之所谓孝,往往非孝,一毫不合乎天理,而亲之德损,已之职亏矣。故夫子推广其义而曰:“伐一树,杀一兽,不以其时非孝”。
    亲在则必谕亲于道,致其亲于圣人,而尽诚、尽敬之仪必周。亲没则视于无形,听于无声,而一言一动之非必绝。故曰:“孝子者,非终父母之身,终其身也”。
    忠孝者,臣子之职也。而为君父者,又安可不自正其身。孔子曰:“知为人子,然后可以为人父。知为人臣,然后可以为人君”。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纲不正而何以求于臣子?夫之为妻纲也亦然。故曰:“壹是皆以修身为本”。“身不行道,不行于妻子,使人不以道,不能行于妻子”。
    人生受气于先人,为之先者,其自修何可缓也。世言醴泉无源,芝草无根,不知其根源在天地,非形质可求也,德积于微芒,气成于有象,为祖宗父母者,其可忽焉。
    尝见有前人积累生贤俊而自戕贼者矣,未见有先德既非,而犹毓圣贤者也。材能技艺则有焉。
    亦有祖父子孙,贤、不肖相间,而其后卒昌者。中庸曰:“德輶如毛,毛犹有伦”,人心之隐微,固非形迹所能尽,天地神明固不爽也。且君亲师司补救之权,有教无类,岂患薄植乎,故曰:“犁牛之子骍且角”。
    蒙以养正,圣功也。贤亲师本身作则,幼束之于礼义,长道之以中和,非圣之书勿视,非礼之事勿为,其庶几乎。若言行动静,古人成法,则必择益而用之,迨十五而入大学,意诚、心正、身修,久久何忧不德也。
    小学之法,今不可尽行,蒙养规为,前人已备,大抵皆制节其外。然人心易肆,非有以养之于中,不能不逐物而迁,故十五以后,即当从事大学之道。
    大学以诚意为要,故曾子详言之。开端以毋自欺与小人自欺,反正明慎独之故,而即叹之曰,十目十手,其严乎!盖人心秉阴阳之灵,灵者鬼神也。天理本天,天者鬼神之本,畏天命安得不敬鬼神。于一念之动,善即行,恶即去,此慎独之功,即所谓诚意也。但非致知,何由知善恶而趋避之。致知之道奚在?切磋琢磨是也。四者内该学问思辨一切求知之事。瑟僴则诚意之功密,赫喧则诚意之效著,上文“德润身”内亦该得赫喧意,此又因诗言而连及之耳。至于不可谖,是德之已成,引诗连类而及,是以不得不顺绎之。但不可谖,必有实事及民,民始不忘,故又引诗详之。而其实以德及民,必由自己明德,而明德之功,不外诚意,故引康诰、太甲、帝典言,皆自明其德,而明之之功,总不外以诚字。苟日新,自明;作新民,以己及人;其命惟新,以明德合天。推明德之功效至于合天,要不过从诚意始耳。第诚意必得所止之地。人身太极之所,是天地之中,先天受气之本。诚意者,收放心于此,养其虚明之本体,而后意可诚,明德有基,故引商颂喻所止之地,引黄鸟重知止之人,引文王言敬止之实。缉熙敬止,言其内也,内不可以名言,则即外之敬止明之。著乎外者本乎内,非意不诚而可以倖中也。究之,意诚与否于何验之?而人孰知之?引夫子言,即听讼一端,言不诚者争,诚者畏,可见大学以修身为本,而修身在明德,又以诚意为本。夫子之言本与曾子之言本是二是一,非两岐也。前人不识诚意与止至善实际,割裂分章,令欲明明德者无从入手,安得不辨。意者,一念之动也。动而多妄,由静而无本,故诚意便有止至善之功。在至善者,人身太极之所也,太极者何?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者是。《传》曰:“民受天地之中以生,所谓命也”,得天地太极之理而生,故万物皆备于我。而有生之初,性所以无不善,及形质具而七情扰,有生以后,性不能皆善。大学明明德,复其性而已。复性非但强制其心,必养浩然之气,养气于何?在至善之地。静而养其未发之中,以至虚为主,能静然后知动。诚意者,静则葆其虚明,动则察其非礼。曾子所以教人求自慊,毋自欺。果能自慊则德明矣,故有润身之效。前人以为心即意,诚即止也,不知诚意者,守中抱一,以养其虚明。正心者,变化阴质以企于纯粹,其功效次第不同,因师授未全,故其说多偏。此当实致其功,不可以文字传也。
    诚意者,诚其所知也。知何以致?学问思辨而已。天下古今事物之理无穷,安得而尽知之?以五达道为主耳。圣人礼乐法度,皆所以维持五伦。五伦之境遇不同,随其常变,守经达权行之,各尽其道,即是圣贤。知者知此,诚者诚此,非极天下之物皆求其知也。曾子言切蹉琢磨,示人致知之道,其中该却许多功夫。知之即诚之,如知孝即真孝,知忠即真忠,非徐徐求其知,再徐徐求其诚,二者一时俱到,所谓知之真即行之力,行之力则知之益真,自然之功效也。宋人理学本于濂溪,濂溪师海岩,禅家以养空空之心为了性,力持此心,久久至于常静,亦有一番空明之趣,谓此即诚意正心之功矣。第寂守此一心至于空明,修齐治平有许多经济,安能为之。前人觉其失之太空也,故以致知格物为物物而格之,然天下之物,不可穷诘,即如山川物产,非亲履其地,圣人亦不能知。陆象山云,吾格庭前竹子,十日格不出义理来,亦非无见。圣人止是尽性以尽人物之性,自天子至于庶人,各有当尽之道,皆优为之。至于百工技艺,名物象数,岂能尽知,所知者,日用伦常之理耳。自格物之义起,而古今才人穷搜博览,求其无所不知,而忠孝仁义反若不知,由其未能存心养性,私妄胜于天理也。故致知诚意为大学第一先务,此处错则一切皆错,安得避忌而不辨之。
    十五始入大学,自七岁以上,止可教之以浅近礼法,前人言之已详。大抵戒以勿妄言,勿妄为,习为端庄、恭敬、和平、谦让,毋近小人。父母旦夕相处,尤当自正其身心,事事为之表率,而又慎选明师,多交益友。少而习焉,长而安焉,则成人不难矣。
    其言止至善即在诚意时,何也?人身一小天地,天地之浑然不动,粹然至善者,太极也。太极在何处?中也。人身亦然,其受气之始,理气之浑然粹然者,一太极之全,故能蕴于无形而生化五官百体。迄乎有生以后,则情识生而天命杂,得天之德明者不明矣。知其所而止焉,收视返听,基命宥密,至虚至静以养未发之中,缉熙敬止,止此而已。如此而后,意动必知之,知之毋自欺,久久无念不诚,则明明德之始功立矣。不然,未静养其中,何以知其意动而诚。前人以止至善为外事,抛却内养一段实功,不知外本于内,致中而后致和,若内不能敬止,外又安能止仁、止敬。因心性之实功既不能备著于文字,而师授复隘,圣学之全,其晦久矣。
    然则明德为性,而《大学》一书言心不言性,何也?性即明德,明明德即尽性,心正即德明。性不可见,于心见之,心不皆正,能明则正之,而诚意则其本也。故曰:“此谓知本”。
    人之至灵者,心也,舍心于何言性。盖心在先天,浑然无为,即心即性也;迄乎后天,纷然有觉,心不尽性也。由太极而两仪而五行万物,天地之后天亦不侔于先天,由一气而阴阳,而七情嗜欲,人之后天,安得同于先天。《周易》一书,天人万物之理尽矣,于咸取其无心之感,为阴阳生化之原,独九四一爻为心,而“憧憧往来,朋从尔思”,岂得为性,故夫子系辞申言之而叹以何思、何虑。若性之一字,固未详言,然于乾曰:“乾道变化,各正性命,大哉乾乎,刚健中正,纯粹精也”,则乾之为性已明。文王于坎言习、言心亨,夫子曰: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,学而时习之。非性何所习,非正心何由复性。道之秘也,圣人亦不敢尽言。而未践其事,徒执一偏以教人,人之任心而为,日失其性,岂不由斯乎。
    然则性不离心,心不尽性,存其心,养其性,至于从心不踰矩,则心皆性,性即心,不可强分也。岂特心外无性,亦心外无天。在天曰太极,在人曰性,一而已矣。
    然则意非心乎?曰意,心之动而难制者也。心有何象?著于身而有象。性宰乎心,理至粹而气至清,非心之阴阳杂著者可比。其在天地万物皆理气所发皇,而阴阳二气,错综参伍,淆杂之,则人耳目眩矣。其在人身物则皆天理所散著,而阴阳之灵,邪正、美恶、互出之,得天之性微矣。初入大学者,安能浑然至静,但念念存虚,收放心而止于至善,庶几意动即知,知之而诚于好恶,此为入德之始功。然曾子推其功效,至于润身,民不能忘,何也?诚意之功,初学以此,即神化亦不可离此,惟圣罔念作狂,夫子所以犹待于假年寡过也。
    究竟诚意、正心何分?曰:诚意者,闲存之要;正心者,充实而有光辉之时,意以动之几言,心以全体言。好乐数者,含于心而听命于性,性定乃能各正,故曰正心即性也。
    以格物为格去物欲,司马温公、王阳明、杨升庵,皆如此说,人多从朱子说而非阳明。然象山、阳明、朱子皆以心为性者也,其教人则象山欲人先静心,朱子欲人先穷理,后遂判为两途。然心之私妄不除,安能穷理,故陆、王较朱子之功为捷要,但其所谓静心者,只是养虚灵之心,资质轻清者,静则生其明慧,而实后天之阴神,非先天之阳神,此禅家宗旨,告子之不动心也。心性之辨,微于毫发,不置心于无用,而以性为主人,由有诸己至于化神,功效次第,固非一端,岂能以言语文字传乎。
    何为物?孟子曰:“耳目之官不思,而蔽于物,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”。凡耳目口体一切可欣、可羡之物,来于前即动乎中,若不知省察禁绝,心随而逝,气因而昏,即习之以诗书,约之以礼法,  之以父师,亦不能使其智识清明,专志穷理。故须格物,而后嗜欲日少,天机日生,以此致知,始易知也。
    若词章博洽、才技灵慧等事,则知之也难。若止外循礼法,内克邪私,循循于日用之间,讲明忠孝仁义,敬慎不苟,则下愚皆可以渐次晓然。以无所不知为知,则中下之材,必至无用,而上智之人,务广徒荒,谓日用伦常浅近易知,实无能知者,其误世不少也。
    君子之道,愚夫愚妇可以与知、与能,故古今忠孝节义之士,目不识书者甚多。圣人所不知能者不少,惟其心正而身修,至明至虚,用天下之才,尽天下之理,无不各得其宜也。后人视圣人为神奇,而不知圣人止是人伦之至,人人皆有五伦,人人可以尽道。不知大学实功,疲耳目,役心志,终身无有巳时,而修齐治平,实天下罕有能者,朱子所以叹之也。
    古今人情物理,四子六经尽矣。历代儒者又申言之,格言正论,曷胜屈指。而愚必以诚意正心为本者,万事万物之理皆在于心,心意不正、不诚,无一可以正与诚者。意诚则知止,而定、静、安可以虑而得矣。又涵养极熟,变化其气质之私,而归于中和则心正,心正而身修齐治均平,以好恶絜矩天下不难。此大人之学所为以修身为本也。前人以心为性,故多方使人强治其心,而不知心本虚灵,必有性以镇之。性于何复?必由养气而后不动心,其功返求即是,尽人可能,特非明师不授耳。
    不明乎善,不诚乎身,致知即明善也。善不易明,且先剖邪正两途。如忠孝仁义大节,凡言行动静,不敬而肆,不诚而伪之类,父兄师友即裁正之。从家庭日用间行去,大概宁厚毋薄,宁拙无巧,宁过于小心,勿过于疏忽。贤父母以身先之,明师友以道诱之,知之即实心行之,则善日以明,意日以诚,功夫一时俱到,非今日知之,明日始诚之也。至于古今事物,不可胜穷,亦惟择其要者学之,故夫子曰:有弗学、弗问、弗辨、弗思、弗行也,惟有不必学者,故曰择善,岂欲人穷极耳目心思而后为知哉。即诚之一字,亦惟诚其善者,非不当诚而亦诚,故曰:“有弗行也”。《易》于无妄曰,元亨美矣,而即继之曰,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。夫子释之曰,大亨以正,天之命也,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,旡妄之往,何之也,天命不佑。行矣哉。以正而诚为天命,不正而诚天不佑。圣人欲人以正以诚,受天之佑,即善不积不足成名之义也。若必物物而知,事事而诚,诚于善则可,诚于恶,将奈何!知之而有益于人伦日用,诚不可不知,知之而无益于修已治人,何必知之,此最不可不辨也。
    圣人亦不能尽知天下之物,尽能天下人之所能,惟心正而身修,以一理贯万事,凡天下之才能,无不收其用。子曰: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?君子多乎哉,不多也。一何以贯万,仁熟则义自精也。
    自一念以推及于念念,自一事以推及于事事,无不得其正,无不存其诚,而身修矣。君子之守,修其身而天下平。
    初学以存善心,言善言、行善事、交善人为主,习而安焉,非善自不能入矣。
    颜愚、参鲁,载道之器,故学贵诚、笃;寡欲清心,入德之门,故功先克己。
    今世礼法疏矣,然正其衣冠,安其步履,慎其语言,尊其瞻视,戒其浮华,务为宽厚,以敬居心,以诚接物,以不闻过为可耻,以不知道为非人,而又有贤亲师善诱之,奚患不为君子!
    德修于身,则在家为孝子,出外为忠臣,穷如孔孟,达如伊周,不过本身心之理以及于天下,非明德时有功夫,治民廷献时又别有一段功夫也。尽其性者,即能尽人物之性,修己以敬,即能安人、安百姓,圣人岂有两副本领哉。

 


 
是 非


 
    明善然后可以诚身,而善不易明,故必辨是非。
    是非者,天下之公理也。民之秉彝,好是懿德。忠臣孝子,义夫节妇,属在旁观,虽恶人亦知其美,及身亲之而是非颠倒,昧其天良,小则为乡愿,大则紊刑赏,故圣人必慎辨之也。
    是非不易明,非礼之礼,非义之义,惟大人乃弗为耳。存其心,养其性,天理熟则好恶公。苟未能然,勿为心上过不去之事,勿存事上行不去之心,常顾天良,勿徇世俗亦可。
    修身止是全其为人之理,岂因知人美恶而然。但人之美恶不明,取友则比匪,用人则误世,故孔子曰: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。
    知人必先明理,理何以明?即圣人之言,反身而求,勿稍自恕,又得贤父师善诱之,可渐几矣。果能返诸己身,无有不仁、不义者,一见自能了然。
    致知之学,止在随时随事体察是非,能知之即毋自欺。若广见闻,穷物理亦止随其身之所接,明辨而去取之,不必务求淹通,反荒伦常之事。夫子行有余力则以学文,即是谓也。
    格,至也,益之曰穷至,事物之理穷至,即致字之义,则所谓格物仍是致知耳。若以物为日用伦常之事,则格之即所以致知。以物为凡天下之物,则物不可胜穷。而耳目所不及,心思所未周,圣人亦有不知不能。夫子言择善,固曰有弗学问思辨也。名物象数,技艺百工,岂能尽知哉,且何必知之也。
    攻其恶,无攻人之恶,反求之要,何必求其知人。惟学必藉资于人,非见贤思齐,见不贤内省,何以集益于己。不知人则贤不贤又安能辨。
    自孔子以前,是非皆决于孔子,然亦竟有孔子论定而犹多异说者,如汤武征诛之类。不得其实,则圣人亦受冤诬,其他忠贤无论矣。愚于四子六经明辨之。非敢一毫臆说,仍以圣言折衷之耳。
    圣人虽远,其言存,即其人存。心性伦常,一一实体而深造焉,则圣人之志事如在目前,因而随时随事,见得道理满前,独善可、兼善可,富贵贫贱,夷狄患难无不可,尚友古人,进退百家何有哉。
    必指摘前人以鸣所得,则小人之尤,圣人所必诛也。惟是前事者后事之师,君子者小人所则,一言误解而启后世以乱萌,一事误会而岐天下以向方,如北面为臣藉口征诛,三年无改,厉阶紹圣,孔子大管仲之功而孟子不屑,孔子尊周而孟子不然。凡若此类,其间是非异同,不明辨之,贻害匪浅。孟子曰:予岂好辨哉,予不得已也。可以思矣。
    书传之讹杂不少,世俗之误尤不可胜言,姑即五伦约略言之。
    忠孝人伦之本,人人知矣,而忠孝于何见?孝子必忠,忠臣必孝,此定理也。而古今来有忠不皆孝,孝不皆忠者,一节之忠孝,非其至也。
    至孝,至忠者,不贰其心。其在家也,惟知慕父母,左右就养,时时有父母在于心目间,尽诚尽爱,必敬必周,固已,而明善诚身之学尤先自尽,以此事亲,必求谕亲于道。孟子曰:“不得乎亲,不可以为人,不顺乎亲,不可以为子”,顺亲得亲二者,常相妨也,舜能尽之,所以大孝。今之孝者,奉养承欢,已为难矣。至于诚身事亲之理,知者则希。事君亦惟尽职奉公,若以道事君,念念勿欺,事事爱敬,则罕其人。
    岂古今忠孝皆不足取乎?非也。一念之诚,全忠全孝,正气不磨,即可与日月争光,但以圣人拟之,则不尽全美耳。至孝者,常则谕亲于道,致敬尽礼,变则与亲同休,不计死亡。至忠者亦然。
    孝子以成亲之美为大孝,舜禹是也。舜致其亲于底豫,至禹不克救其父于羽山,疑有歉焉。然平地成天,郊祀竟以鲧配,盖己身即亲身,功德皆亲有,幹蠱之善,无逾此也。常人果能以德修身,至于心合天心,理合天理,则全受全归之道已尽,虽贫贱亦大孝也。诚身乃可事亲,忠君莫如爱民,此义切宜知之。
    忠孝一也,而事亲其本。君臣以义合,孔孟之爱君甚矣,而枉己不可,非自尊也,事君必以道,苟进则道失矣,更何以匡君。故凡圣贤伏处,皆有忧国忧民之心,其君不知,惟以爵禄羁縻之,不知能爵禄之者,即能奴隶之,国计民生,实无可倚任也。此处是非,最当辨之。
    父母有过,阿意曲从,反为大不孝。若有大过,必委曲解救,毋使其事毁德,若不幸而至于殒身,己亦不独生也。但父母之过,不惟不可出诸口,亦不可存诸心,负罪引慝,常以谕亲于道为务。至诚而不动者,未之有也。
    若臣之事君则不然。念覆载生成之恩,无君尚无父母,何有我身,但进退以义,必有致君泽民之略,乃受君禄,否则不敢。或小人在位,荐剡无人,即有荐拔而无能展经纶,亦惟伏处。孔孟所以不为忘君也,其爱君之心,有甚于食禄者,而特以苟且干进,无益于君,徒丧所学,是以不为也。
    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,为其天良真切,必不忍欺其君耳。兄友弟恭,人知之矣,而罕能者,兄恃其为兄,弟不安于弟。《书》云:“孝友兄弟”,凡孝子无不友恭者,以父母之心为心故也。一动念于父母之爱子,而兄忍薄其弟,弟忍慢其兄乎!但兄弟以恩合,不可计是非,是非明则争辩生,伤情谊矣。其道惟以仁让。舜于象之杀己,且忘之矣,况其他乎。夷齐可以得国,且让之矣,况财货乎。阳城不娶,以爱其弟,王览分劳,以爱其兄。兄弟相爱尚已,其或不伦,则不执理、不挟势、不计财、不听谗、不宿怨、不独享富贵,不日久而渝,随时随事不离仁让,亦可以告父母矣。
    舜、兄也,卒化其弟,周公、柳下弟也,不能化其兄,分之尊卑异也。然尽爱尽诚,必不自恕,故不累其为圣人。
    兄弟不能相强以道,圣人之遗憾也,若周公、柳下惠,是未能自尽其道者,不得以之藉口,尽爱尽诚而不能化,世亦无多人也。
    后天八卦乾老而长男用事。为兄者先事父母,凡父母之嘉言懿行,皆先亲之,弟后起,而父母或已衰老,即弗衰老亦不能尽教诲之,必为兄者以身为倡,言行动静心术俱问心无愧,可以为弟法矣。而更笃爱之,凡衣服、饮食、财货宁己不备,无使弟有不周,宁使其弟无知,不可己或无礼。贤者诱之以忠正,惜其力,惜其心,不贤者,养之以恩情,宽其责,尽其教,若缪彤之自撾,万石之忠厚,推类行之,时时念及父母,斯为贤兄矣。世之为兄者,每自恃其尊,以气凌之,以严督之,不知兄弟怡怡,兄非父师比也,父子尚不可责善,况于兄弟。又或私妻子,重货财,强凌弱,智欺愚,此等不知有父母,何知弟兄,武王所谓民彝大泯乱刑兹无赦者也。
    谚曰:长兄当父,长嫂当母。误解者竟以父母待子之道施于其弟。不知当父母者,为其当分父母之任,体父母之心,凡父母之欲为而未为者,皆自任之,以仁以让,以公以诚,笃爱其弟,不待父母劳心也。
    为弟者敬兄固已,而必真爱,乃能真敬。念父母者,无不爱于兄弟,凡事一以仁让行之,兄而贤,师法之,兄而不贤,敬让之。孔融争代其兄之死,伯道独全其兄之儿,更何有争货财私妻子之念。究之融争死而兄弟俱生,伯道全兄子而后亦生儿,天理既全,天自佑之,自然之感应也。
    兄弟当各尽其道,不可互相责望。诗云:“此令兄弟,绰绰有裕。不令兄弟,交相为愈”。果以父母为心,痛念父母,安有不痛念手足乎?
    忍也,不听妇人言也,古人之言是也。第忍非勉强忍耐,直忘之耳。如舜于象,忘其杀己。不听妇人,谓离间之言,非规谏之言,当辨别而行之。
    夫妇人伦之始,万化之原,君子之道,造端乎夫妇,男女正,天地之大义也,圣人言之至详。今人将此事忽略,所以修齐无本,其弊大约有数端如下。

    一曰
    女生外相也。女在阃时,已外视之,故以训化为缓事。不知外相者,外相夫家。将何以相之?非德乎!从古圣帝明王,必有贤妃。妻者,齐也。其分同必其德同。德岂必皆天授哉,贤父母表率之,姆教玉成之。今之爱女者,富贵之而已,一切修身宜家之道弗讲,求媳者亦然。即有知者,亦第求其能操作,解恭顺而已。又因有才者多不贞,并诗书当学者不学,家庭族党所见所闻不出势利二字。及于归以后,遇翁姑、夫子不易事者,并无道以处之,以致争讼死亡等祸接踵而来,丧家丧身,比比皆父母失教之故也,是故女不可以外视。

    一曰
    妇人难化也。男子读书明理,见闻广博,犹且不克修身,妇女深闺之内,除却父母至亲,所见无非女流,又少读书,习于琐事,若非贤父母与贤姑、贤夫委曲教化,安能迁善。愚观古今不肖妇女,皆由少小失教,长无令人,习惯而成。为父母姑与夫者,试返心自问,所以正身立法,教女教妇之道,果能仁至义尽否?而以妇人难化置之,圣人何尝有是言。

    一曰
    误解经义,夫纲不立也。《易》曰:“地道无成而有终”。其无成也,以其不能主外政;其有终也,以其可以成夫德。天地一夫妇也。水火土木金,天地互为生成,所以为阴阳生化之本。上经首乾坤,下经首咸恒,乾资始而坤资生,咸初偶而恒克家,家人利女贞。夫子申之曰:“男正位乎外,女正位乎内”。男女或有不正,而可以齐家治国者,有之乎!后世徒见长舌为厉,牝鸡司晨,以为妇人不可以假之词色,防闲之,贱辱之,至于贤淑亦被鱼肉。岂知夫纲不立,是非不明,己实多咎,何责妇人。周家代有圣妃,岂其妇翁皆属圣贤,亦由太王、王季、文武咸有圣德,陶成而变化之者至深。《关睢》为《风》始,又继以《葛覃》、《卷耳》,一表后妃之齐家,一表后妃之忧国。至《思齐》一诗,周公特明其先代之阃教,推及于《雝宫》、《肃庙》,成人有德,小子有造。误解诗言,觉圣德王功,内助全无,而《螽斯》、《麟趾》,不过能不妒忌,多男衍庆而已。然乱臣十人,有妇人焉,夫子固以邑姜、望、散同称,而周公制礼,以《关睢》为房中之乐,天子庶人,咸此一致,又何以故?此夫妇之义,所以为成己成人之原,不可偏废也。

    一曰
    家教不正也。衣食所以养生,仰事俯畜赖焉,故勤俭为贵。然勤者勤于职业,不荒不怠可也。俭者俭于自奉,不骄不奢可也。若必殚精神,疲心力,昼夜苦求名利,而不知积德行仁,则小人之勤,所愿未必得,而身命且瘁;竭智术,殖货财,私心以期长久,而不能济人利物,其俭也,小人之俭,所蓄未必丰,而转瞬消亡。安得不辨之。勤俭二字,本于《尚书》,禹之勤,勤于邦也,非一人之私,禹之俭,俭于家也,非济人之事。夫子称禹无间,菲饮食、恶衣服、卑宫室,而临政、事神、利民则不然,此勤俭之则也。世人持筹钻李以为勤,守财吝施以为俭,其传家然,其娶妇所望者亦然。故有行仁好善者而以为愚,温柔敦厚者而以为拙。有疾则恶其弱,有德则恶其迂,必强之以力所不能,迫之以势所不及,孳孳焉无停晷,纷纷焉无体恤,不如意则曰逆也,从其令则曰恭也。其实所求不过衣食之事,所急并非仁义之行,以此责望于妇人,以此贻谋于孙子,贤者亦为所累,不贤者必生悖乱,其究名利亦不能久,而后世且蒙其祸,不大可慨哉!
    然则勤俭可以无庸乎?非也。孔子曰:“敏于事”,敏即勤也。吉人为善,惟日不足,君子终日乾乾,夕惕若止,是心常在理,惟恐失却善事,亦非必忘身以徇也。况身家衣食之计,求之有道,得之有命,勤职业,修心术,以俟命可也。至于俭乃美德,然昔人有云,啬于己不啬于人曰俭,啬于人不啬于己曰吝,可以知其是非矣。

    一曰
    好德不如好色也。妇人以德为主,有德则正身齐家,上承宗庙,下延子孙。奈人止知好色,女未出闺,即以修饰为务,于归尤以貌为作合之本,情欲之感,燕私之意,相为亲昵,久久遂成骄纵,夫反畏之。昔人谓惧生于爱是也。又或翁姑姑容,不诲以正,女家护短,更起争衡。其貌寝者至无人问名,幸而有所归矣,夫家贱恶鱼肉,以此酿祸败伦者尤多。甚或不肖之姑,以女贫故,以貌陋故,百般凌贱,自恃其尊,即有才有德者亦受其祸,至于死亡。此等不仁不义之事,必赖贤有司纠正之。然则如何?丈夫修德善处其变,女子有德曲全其恭,可以弭之,而难以责望于中人,其惟以德惟重,以色为轻乎。相亲、相睦、相观而化,然后夫妇以和,家道以兴。孔明择妇,娶得阿彦丑女;许允好色,见讥于妻;梁鸿、孟光,千古高谊,何不思之?
    不正夫纲,纵其妻为恶,天下之罪人也。不自反求,虐其妻以逞,罪又甚焉。无过不及,合乎中正,安得不赖修身之人。孔氏三世出妻,必无之事,前人已辨其非。七出之条,无子恶疾亦出,决非圣人之法。若己身正而化导之方又至,犹然怙恶,则出之可也。然总不如慎择于问名之时,勿徇于财色之见,乃不至后悔。
    圣人无事不反求。《易》曰:“夫妻反目,不能正室也”,则所以正之者可不务欤!
    朋友所以辅仁,夫子于五达道惟友言交,以交乃为友,不交则非友也。何为交?道相合,志相孚也。友必择交,交以辅仁,若势利比同,适足为累,且非道义之友,相资者切,相信者深,未有久而不渝者也。豪侠义气,亦有贤者,但宜观其相与中正否,不然则亦比匪之类。
    诗书所载,孔孟所言,凡择交、固交之道已详,历代名人,又反复推言之,史传得失,亦分明记之,无俟更为赘说矣。要惟自端其本,穷理修身,乃能至明以别贤否,至虚以從人善,至诚以通心性,至敬以期久要。
    孔子于教弟子即曰:“泛爱众,而亲仁”,二言可以终身矣。至集益之法,“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”,“见贤思齐,见不贤自省”。无处无友,无时不可以有裨,惟在虚心力行之。若以滥交为戒,必择贤者而与,则风裁过峻,视己高而视人卑,不特无益,亦易贾祸。不曰坚乎,磨而不磷,不曰白乎,涅而不淄,人心自果有真得,则虽交满天下而不失己也。
    天下安得有全才,人心亦复多变幻,取其所长,弃其所短,可以无弃材;周而不比,和而不同,可以免党恶。师在友之内,而圣人未显言者,何也?师无当于五服,五服弗得不亲,其谊同于君亲,但无愧师者有几哉。且百工技艺皆有师,师之贤否错出,能自得师者,其平日立心制行必能不苟,一遇贤师,自知尊礼受教,七十子心悦而诚服,岂孔子强之哉!若封己自是,轻师慢友,是其自菲,亦复何损于人。
    《孝经》言严父,《易》言严君,《礼》曰师严然后道尊,于是父师以严为务,非也。为人父,止于慈,中也养不中,才也养不才,父子之间不责善,安有尚严者哉。师谊等于君亲,孔子曰:视予犹父,视回犹子,循循善诱,诲人不倦,曷尝有严之说。严,严正也,严惮也,父师饬己褆躬,尊严方严,子弟则效观瞻,严恭严惮,家人有严君,父母之谓,亦此意也。此理不明,贼害伤义,贤者以过严而不终,不贤者以病严而他骛,立德立名,俱无可望,岂非书旨不明之咎乎。
    五伦皆必赖师而明,愚屡言之,兹不复赘。
 

 


 
养 生


 
    守孰为大,守身为大。必有此身,才有事业,而保身不易也,须细思之。
    理具于心性,心性,神气之灵而已,其凝结者为精。神、气、精有先后天之别,先天神气精得于天者也,合之为太极,存养心性,复还受中之本然,则太极全矣,圣人之所以配天。养其凡神、凡气、凡精,不受阴阳之灾沴,则气质坚矣,志士之所以延龄。精气神之三元,非可外乎三凡也,譬诸金玉,无沙石何以生之,而检金于沙,求玉于璞,究不得谓沙石即金玉也。
    然而孟子所谓践行者何也?沙有金而光明,横流不能衝决,石韫玉而山辉,星月并其寒芒。人身一理,气之充也,尽性践形,则根心生色、晬面、盎背,物则之昭垂,莫非天理之洋溢。及其终也,形骸蜕而性体长存不朽也,长生也。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,此之谓也。
    圣人之学,养性即可养身。后世以为养身者,方外之士耳。然自古圣人无不长年,“仁者寿,大德必寿”,孔子已言之矣。盖人之所以生者,神气精而已,若先天太薄,气质脆而神气弱,有未成人而殇者,乃其受生之始,得天地父母者使然,颜子短命,盖由乎此。儒者不察,以为仁者不能延年,曷不思孔子之言乎。张惕菴曰:长年,古人常事。子夏子思俱百四十岁,孟子亦百四十岁,而人以为八十岁,甚有以长年为怪者,不知修身立命,圣学之常。老子曰:人生不过百节,省之可至千岁,其有所试矣。
    守身之道,摄养也,诚身也。幼即束身于礼法,长即力戒乎邪淫,起居饮食之必慎,寡欲清心之必严,而又存养有功,比匪无诮。房闱之正,且节而又节,外色之禁,绝不待言矣。一念之非理,克而又克,言行之伪妄,更无论矣。内清其神明,外习于中正,凡可以伤身毁性者不为。父兄师友督率,孩提讲明之,垂老不易之,而犹患中折者,未之有也。世传摄生之术甚多,苟无害于义理,皆可以行,特内外交修,本末交养,其理即在日用伦常之间,其事该慎疾、修身之全,非他术可比,学者尤当务也。
    少年以色慾为第一戒,寿夭每由此而分。世有赋质之健者,幸免死亡,以寡慾养心为迂,相习成风,谓圣人不禁内欲,甚且形为歌咏,附以杂说,穷极奢纵,描写情形,梨园演之,风俗化之,害及宇内,天理所不容,神人所共愤。有志斯民者,当罪谴之而力正之可也。
    男女居室,人之大论,以其为风化之本也,岂情慾哉。
    夫不克正其妻,妻不克规其夫,相狎爱而不能久相保。堂上白发,膝下黄口,置之不顾,至愚至不肖,可恸也。
    不近邪人,不闻邪语,不见邪事,不观邪书,幼如是,长如是,其庶几乎。
五伦之是非明矣,而又能力行之,则天下定矣。至于保身一事,立命之本,故兼及焉。若夫天下古今万事万物之理,是非杂出,难以言穷,要惟心正而身修,义精而仁熟,则以一贯万,无不瞭如,此非空言所能晓也。

 

 

    问:后世文字之学甚重,孔孟不言,何也?
    曰:文以载道,亦何可轻。古人六艺自幼服习,故不必言,非废之也。孔子曰:“文莫犹人”,孟子曰:“诵其诗,读其书”,知人论世,曷尝不言,但必以躬行实践为要耳。然则文字科举,何以罕遇圣人?曰:选举之法多途,非得人以行,未有无弊者,岂独文字。或以德进,或以言扬,或以事举,《礼记》言之,舍此三者,固无得士之法。第先必有君相之培养,师友之陶成,如周家六德、六行、六艺,人人习之,非此不举,而又需以时日,慎其选建,斯可多才耳。
 


 
    问:文德武功相辅,如子言有文而无武,可乎?
    曰:非也。礼乐、兵刑,相为表里,《诗》、《书》言之已详。至武勇一事,亦儒者事,孔门冉有用矛、樊迟逾沟、子羽斩蛟,孔子亦言我战则克。当时周道虽衰,礼法犹在,射以观德,田以讲武,寓兵于农,仁者有勇,固非专工诵法,并无技艺也。又况道德果全,则虚已下贤,广罗英俊,安坐而指挥之,良、平、颇、牧,无不効命,亦不必自我而亲其事也。
 
 


    问:佛老亦有如斯者乎?
    曰:然。世传太子射九重铁鼓,达摩居少林寺示人以武技。盖凡道德之士,文经武纬必求其全,非高谈性命,鄙薄术数,空空守一心之灵,自以为圣学而已。
 


    问:子之书多反前人,今乃知所以矫其失,明其正,而非好为议论也。
    曰:唯唯,非愚之所以敢当也。第幸生圣朝,沐浴教泽,又中外一家,得以遍观外域之事,且门人等惟求名利,鲜践伦常,语以圣人则惊讶之,事功则缓置之,心性则迂曲之,读书则是非莫辨,说理则言行不符,用私心太急,以愚拙之见为不急之谈,随答而演成篇册。然内问实毫无所得,知不免于有识之非笑,后世之指摘,第儿子辈业经灾梨,亦不得而煨之矣。大雅君子,幸而教之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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